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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離家不過二十多分鐘路程是一種怎樣的體驗？
一路走著水泥地幾乎不用踩到泥土上就能去上學又是一種怎樣的體驗？
對於幾十年後的很多人來說, 這些也許都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了，但是對於剛剛進城的楊小蓮姐妹來說就是一種長久的喜悅了。
這種喜悅可能只有曾經長途跋涉去上學或者上班的人才能深有體會。
*
假日結束後的第一天, 楊小蓮姐妹倆睡到快七點才起床——放假的時候都沒睡到那麽晚過，七點十幾分兩人已經把自行車推到門口了。
劉英子把衣服洗了回來，在馬路牙子上一邊晾曬，一邊催著姐妹倆快出門。
“……以前基本都不遲到的，住得近了還遲到了？”
“再等一會，七點半出門都來得及。”
兩姐妹一點都不著急，時間還早得很呢。
楊小蓮早上已經做了一小單生意了，現在還在慢悠悠地吃飯。
楊小菊吃完飯，在檢查書包, 不時還往裏裝點糖果、氣球、彩紙等雜七雜八的, 裝著裝著還知道每種少裝一點，細水長流……
楊小蓮看她還知道往她姐的書包裏塞兩顆糖, 也就隨她去了, 總有一天楊小妹也會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的，就像t她現在除了關註氣球、彩紙的功能性，根本不覺得這些東西有什麽好玩的。
等楊小菊裝好，楊小蓮上去拎了一下她的書包, 比之前至少重了一斤。
*
“哎, 姜山，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劉英子在門外突然驚喜起來, 又趕緊向屋內喊，“姜山和馬鑫磊都過來了，你們還不走啊？”
“來了, 來了。”楊小蓮趕緊兩口扒完碗裏的大米粥，把飯碗送回廚房, 出來拎著書包就往門口跑。
楊小菊已經推著她的車上了馬路牙子了。
楊小蓮出來的時候，姜山站在她家門前的水泥板上往裏看，馬石頭不遠不近地站在公路邊上。
兩人都穿著校服的上衣，都沒拉上拉鏈。
今天周一要上課間操，楊小蓮姐妹倆也穿著校服上衣，不過她們已經半拉著拉鏈了，這一天雖然看樣子是個晴天，但是早上還是有點涼嗖嗖的。
這一波降溫還是有點猛。
“你昨天什麽時候回來的？”楊小蓮隨口關心道，昨天傍晚的時候她還看到馬石頭一個人在她家門前過。
補課有那麽忙嗎？
還是要早點回來，太晚了終歸是有點不安全的。
姜山臉上掛著真誠的笑容，她沒正面回答同桌的問題，“……返程晚了一點，到市裏轉車的時候沒車了，……在國道邊攔的過路車。”
楊小蓮聽了也就不再說什麽了，姜山真是為了生存而辛苦工作，她去勸別人不要那麽辛苦，顯得有點假惺惺。
沒錢的糾結誰沒錢誰知道。
姜山的頭發已經長長了很多，看起來非常自然了，她這次回來神情有點委頓，遠沒有暑假時回來那麽神采飛揚。
劉英子聽了她的話都暗自嘆氣。
楊小蓮笑著拍拍自己的車子，姜山會意，幫著推上了國道。
“你帶他吧。”楊小蓮指指馬石頭。
姜山就騎上車滑到前面去了，馬石頭疾走兩步蹦到了車後座上。
“我帶你？還是你帶我？”楊小蓮看她妹妹。
楊小菊把書包脫下來遞給她二姐。
行吧，楊小蓮從善如流，她妹力氣比她都大，帶她也挺好的。
楊小蓮就背一個書包挎一個書包坐到車後座上。
這時候路上的車都不多，兩輛自行車沿著國道飛快地越過路口，向北邊駛去。
“你們慢一點，靠路邊。楊小菊，你再那麽飛，等你爸爸回來看我不告訴她。”劉英子在馬路牙子上目送著孩子們遠去。
*
廠房鑰匙的事情還沒有一個清楚的答案，但是楊傳順一大早已經回村了。
前一天下了一天的雨，他得趕緊看看田裏稻谷倒伏的情況，倒伏嚴重的要想辦法扶起來或者之後安排早點收割。
馬上到收割的季節了，一點點不註意就會損失許多糧食。
他們家雖然搬到了鎮上，但是還背著巨債，暫時也還沒有一個強有力的收入項能支撐大部分的支出，所以家裏的任何一項收入暫時都還不能放棄。
*
這天中午楊小蓮四人又是不辭辛苦地回來吃飯的，楊家姐妹倆是好奇加新鮮。
梅花中學中午休息時間有兩個小時二十分鐘，一來一回完全夠用，這種上學時間中午回家吃飯的經歷已經好久沒有過了。
姜山和馬鑫磊則是這一段時間大部分中午都回塑料廠吃飯，姜山在省錢，她照顧馬鑫磊，可以免費在塑料廠食堂吃飯，在外面吃就得自己掏錢。
以前她經濟寬裕一點，也願意和同學們在一起吃個飯啥的，現在已經很少了，打工越發努力，開支盡量避免。
*
今天姜山一去校園，就給了楊小蓮八百塊錢，還她之前借的，多餘的還讓對方幫忙存起來。
然後去了教師辦公室，把學費交上了，後來楊小蓮才知道她把柳老師借給她的幾十塊錢也還了，用姜山的話來說，她還有錢就不能用別人的。
姜山回來的時候趴在課桌上休息了一個早讀課。
楊小蓮都替她松了一口氣。
這一段時間姜山要趕之前缺的那些課程，就難免要耽誤一點點的打工時間，她的工作除了陪馬石頭這項算是個半被動收入，其他的不管是在酒樓端盤子還是在廠裏幫別人修機子都得主動出擊……
主動出擊的時間少了，收入自然就少了。
她在馬少爺家長那邊的現金收入其實很少，大頭只是免費食宿。
姜山一面面對著收入的減少，一面還得頂著學校催交學費的壓力。
每天早上課間操的時候學校都要提學費沒交的事情，甚至各個年級組長說著說著還會點名。
如果這些事情擱在上輩子的楊小蓮身上，她可能都會有點忙亂，分不清主次。
不是可能，而是肯定，她會焦躁不安、患得患失，一樣都幹不好。
姜山雖然最近也神經緊繃，但還是專心把課程補了上來，現在又把學費交上了。
楊小蓮都想替她好好休息一下。
這次姜山又存上了三百多塊錢，腳步終於不再匆忙了。
*
前一天楊承元跑來無緣無故地說什麽補課的話，楊小蓮就有不好的預感，然後真的好的不靈，壞的立馬應驗。
長假之後的第一天上學，初三年級就宣布了，從下下個星期開始，所有初三年級開始單休，一直到中考。
這個通知一下發，全年級三個班都唉聲嘆氣，怨聲載道，尤其是303班也就是楊小蓮他們班，他們班一大半學生是家離得遠的走讀生和住宿生，這些人的反應是最大的。
就像張小玉擔心的那樣，每天往返學校三四個小時，現在一周要連跑六天了，而有些住宿生以前周五周六回家周日回學校，還能在家裏住個一兩夜，現在好了，周六也要補課，如果周六傍晚回不去，就只能周日上午回去下午再來了……
303班有個別學生都哭了。
楊小蓮不由得慶幸自家搬得及時，放學的時候嚴雲飛和張小玉都像霜打的茄子一樣提不起精神來。
這個問題柳小群在年級會議上提過，他們這一屆跟往屆都不一樣，往屆沒有那麽多家離學校遠的學生以及住宿生，這一屆這個特殊情況要考慮一下，看能不能換個方式。
年級組長則不同意——他說的也有理，中考錄取時不會考慮到有特殊情況就給他們學校學生降低幾分錄取線的，最後一年所有困難都得給學習讓路。
他建議所有走讀生都應該住宿，不僅省了來回奔波的勞累，每天晚上還能多上三節課。
用他的話來說，“……現在學校給大家提供了多好的條件，大家還不趕緊抓住。”
學校新建的宿舍大樓現在才入住了一半，曹映泉已經動員了他們班好幾個走讀生住校了，當天下午也找了張小玉，做她的思想工作，勸她住校。
張小玉說回家跟父親商量一下，後來回了他，家長不同意，這事才算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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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離家不過二十多分鐘路程是一種怎樣的體驗？
一路走著水泥地幾乎不用踩到泥土上就能去上學又是一種怎樣的體驗？
對於幾十年後的很多人來說, 這些也許都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了，但是對於剛剛進城的楊小蓮姐妹來說就是一種長久的喜悅了。
這種喜悅可能只有曾經長途跋涉去上學或者上班的人才能深有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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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日結束後的第一天, 楊小蓮姐妹倆睡到快七點才起床——放假的時候都沒睡到那麽晚過，七點十幾分兩人已經把自行車推到門口了。
劉英子把衣服洗了回來，在馬路牙子上一邊晾曬，一邊催著姐妹倆快出門。
“……以前基本都不遲到的，住得近了還遲到了？”
“再等一會，七點半出門都來得及。”
兩姐妹一點都不著急，時間還早得很呢。
楊小蓮早上已經做了一小單生意了，現在還在慢悠悠地吃飯。
楊小菊吃完飯，在檢查書包, 不時還往裏裝點糖果、氣球、彩紙等雜七雜八的, 裝著裝著還知道每種少裝一點，細水長流……
楊小蓮看她還知道往她姐的書包裏塞兩顆糖, 也就隨她去了, 總有一天楊小妹也會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的，就像t她現在除了關註氣球、彩紙的功能性，根本不覺得這些東西有什麽好玩的。
等楊小菊裝好，楊小蓮上去拎了一下她的書包, 比之前至少重了一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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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姜山，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劉英子在門外突然驚喜起來, 又趕緊向屋內喊，“姜山和馬鑫磊都過來了，你們還不走啊？”
“來了, 來了。”楊小蓮趕緊兩口扒完碗裏的大米粥，把飯碗送回廚房, 出來拎著書包就往門口跑。
楊小菊已經推著她的車上了馬路牙子了。
楊小蓮出來的時候，姜山站在她家門前的水泥板上往裏看，馬石頭不遠不近地站在公路邊上。
兩人都穿著校服的上衣，都沒拉上拉鏈。
今天周一要上課間操，楊小蓮姐妹倆也穿著校服上衣，不過她們已經半拉著拉鏈了，這一天雖然看樣子是個晴天，但是早上還是有點涼嗖嗖的。
這一波降溫還是有點猛。
“你昨天什麽時候回來的？”楊小蓮隨口關心道，昨天傍晚的時候她還看到馬石頭一個人在她家門前過。
補課有那麽忙嗎？
還是要早點回來，太晚了終歸是有點不安全的。
姜山臉上掛著真誠的笑容，她沒正面回答同桌的問題，“……返程晚了一點，到市裏轉車的時候沒車了，……在國道邊攔的過路車。”
楊小蓮聽了也就不再說什麽了，姜山真是為了生存而辛苦工作，她去勸別人不要那麽辛苦，顯得有點假惺惺。
沒錢的糾結誰沒錢誰知道。
姜山的頭發已經長長了很多，看起來非常自然了，她這次回來神情有點委頓，遠沒有暑假時回來那麽神采飛揚。
劉英子聽了她的話都暗自嘆氣。
楊小蓮笑著拍拍自己的車子，姜山會意，幫著推上了國道。
“你帶他吧。”楊小蓮指指馬石頭。
姜山就騎上車滑到前面去了，馬石頭疾走兩步蹦到了車後座上。
“我帶你？還是你帶我？”楊小蓮看她妹妹。
楊小菊把書包脫下來遞給她二姐。
行吧，楊小蓮從善如流，她妹力氣比她都大，帶她也挺好的。
楊小蓮就背一個書包挎一個書包坐到車後座上。
這時候路上的車都不多，兩輛自行車沿著國道飛快地越過路口，向北邊駛去。
“你們慢一點，靠路邊。楊小菊，你再那麽飛，等你爸爸回來看我不告訴她。”劉英子在馬路牙子上目送著孩子們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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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房鑰匙的事情還沒有一個清楚的答案，但是楊傳順一大早已經回村了。
前一天下了一天的雨，他得趕緊看看田裏稻谷倒伏的情況，倒伏嚴重的要想辦法扶起來或者之後安排早點收割。
馬上到收割的季節了，一點點不註意就會損失許多糧食。
他們家雖然搬到了鎮上，但是還背著巨債，暫時也還沒有一個強有力的收入項能支撐大部分的支出，所以家裏的任何一項收入暫時都還不能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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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中午楊小蓮四人又是不辭辛苦地回來吃飯的，楊家姐妹倆是好奇加新鮮。
梅花中學中午休息時間有兩個小時二十分鐘，一來一回完全夠用，這種上學時間中午回家吃飯的經歷已經好久沒有過了。
姜山和馬鑫磊則是這一段時間大部分中午都回塑料廠吃飯，姜山在省錢，她照顧馬鑫磊，可以免費在塑料廠食堂吃飯，在外面吃就得自己掏錢。
以前她經濟寬裕一點，也願意和同學們在一起吃個飯啥的，現在已經很少了，打工越發努力，開支盡量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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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姜山一去校園，就給了楊小蓮八百塊錢，還她之前借的，多餘的還讓對方幫忙存起來。
然後去了教師辦公室，把學費交上了，後來楊小蓮才知道她把柳老師借給她的幾十塊錢也還了，用姜山的話來說，她還有錢就不能用別人的。
姜山回來的時候趴在課桌上休息了一個早讀課。
楊小蓮都替她松了一口氣。
這一段時間姜山要趕之前缺的那些課程，就難免要耽誤一點點的打工時間，她的工作除了陪馬石頭這項算是個半被動收入，其他的不管是在酒樓端盤子還是在廠裏幫別人修機子都得主動出擊……
主動出擊的時間少了，收入自然就少了。
她在馬少爺家長那邊的現金收入其實很少，大頭只是免費食宿。
姜山一面面對著收入的減少，一面還得頂著學校催交學費的壓力。
每天早上課間操的時候學校都要提學費沒交的事情，甚至各個年級組長說著說著還會點名。
如果這些事情擱在上輩子的楊小蓮身上，她可能都會有點忙亂，分不清主次。
不是可能，而是肯定，她會焦躁不安、患得患失，一樣都幹不好。
姜山雖然最近也神經緊繃，但還是專心把課程補了上來，現在又把學費交上了。
楊小蓮都想替她好好休息一下。
這次姜山又存上了三百多塊錢，腳步終於不再匆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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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天楊承元跑來無緣無故地說什麽補課的話，楊小蓮就有不好的預感，然後真的好的不靈，壞的立馬應驗。
長假之後的第一天上學，初三年級就宣布了，從下下個星期開始，所有初三年級開始單休，一直到中考。
這個通知一下發，全年級三個班都唉聲嘆氣，怨聲載道，尤其是303班也就是楊小蓮他們班，他們班一大半學生是家離得遠的走讀生和住宿生，這些人的反應是最大的。
就像張小玉擔心的那樣，每天往返學校三四個小時，現在一周要連跑六天了，而有些住宿生以前周五周六回家周日回學校，還能在家裏住個一兩夜，現在好了，周六也要補課，如果周六傍晚回不去，就只能周日上午回去下午再來了……
303班有個別學生都哭了。
楊小蓮不由得慶幸自家搬得及時，放學的時候嚴雲飛和張小玉都像霜打的茄子一樣提不起精神來。
這個問題柳小群在年級會議上提過，他們這一屆跟往屆都不一樣，往屆沒有那麽多家離學校遠的學生以及住宿生，這一屆這個特殊情況要考慮一下，看能不能換個方式。
年級組長則不同意——他說的也有理，中考錄取時不會考慮到有特殊情況就給他們學校學生降低幾分錄取線的，最後一年所有困難都得給學習讓路。
他建議所有走讀生都應該住宿，不僅省了來回奔波的勞累，每天晚上還能多上三節課。
用他的話來說，“……現在學校給大家提供了多好的條件，大家還不趕緊抓住。”
學校新建的宿舍大樓現在才入住了一半，曹映泉已經動員了他們班好幾個走讀生住校了，當天下午也找了張小玉，做她的思想工作，勸她住校。
張小玉說回家跟父親商量一下，後來回了他，家長不同意，這事才算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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